記得年輕時看過一部電影,劇中爺爺對孫子說:「這是你奶奶20年前的照片!」鏡頭就出現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少女模樣,所有人立刻哄堂大笑,這個對白一直是我們家多年來互相揶揄的笑話,因為那時候年輕得以為20年這個數字是個天方夜譚,沒想到才一轉眼,我竟然在寫30年同學會的記趣!看著臉上的皺紋,髪上的白霜,不禁一方面神傷於逝去的歲月,但一方面卻又沉浸於年少時甜蜜的回憶!30年前在正心中學的3年,是我的人生中充滿歡笑、無憂無慮、快樂無比的日子,當年我們國中第一屆齊班的同學,考上台北的高中的同學很多,後來也大都留在台北發展,因著血濃於水的同鄉同學之情,一直互有聯絡,偶而也會相約吃個飯、喝個下午茶,聊一聊近況。這其中最大的功臣非嬪妮莫屬,若不是古道熱腸的她,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熱心聯繫,在這個步調繁忙、人情冷漠的現代社會中,想要串起那一個個失散各地,每天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的同學們,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啊!
這次的畢業30週年回母校之旅,簡直讓我們這一群半百的媽媽們,興奮到了極點,從事前行程的規劃,老師、同學和校方的聯絡,禮物的準備,與別班同學的串聯等等,一次又一次的聚會討論中,一幕幕的往事從每個人深鎖的記憶中跳了出來,我記得的妳不記得了,妳記得的她卻完全想不起來,每次都是情緒激動討論熱烈,就這樣在又是歡笑又是淚水的期待中,返校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了。
91年12月14日終於到了,6點半在羅斯福路耕莘文教中心的專車可是不等人的,一大早4點多就急急忙忙起床梳洗打扮了,想到即將與30年不見的老師和同學們見面,總得塗脂抹粉打扮一番、留點好印象吧!可是那如鐵道般錯綜複雜的皺紋,宛如井口般大的毛細孔,加上一夜興奮失眠的黑眼圈,粉再怎麼抹也掩飾不了30年的歲月痕跡,最後只好舉白旗投降了,反正見到的人也沒有哪一個比我年輕吧!就隨便啦!
趕到集合地點時,發現大家都早早就到了,原來都是一群整夜沒闔眼,緊張兮兮的歐巴桑們!在晨光微曦中準時的踏上了返鄉之途,一路上仍是不斷的回憶起當年在校的點點滴滴,緊張興奮的情緒繃緊了每個人的神經,吱吱喳喳像一群老麻雀一樣,不一伙兒功夫遊覽車已轉入了那一條熟悉的正心路,眼前的一切,既熟悉又陌生,老建物看似熟悉卻有點斑駁,就像我臉上50歲的風霜,新建物簇新卻突兀,怎樣也放不進去記憶的盒子裡,不過硬體的觀察,不到兩分鐘就被那一聲聲熱情的招呼淹沒了,仔細的認著那一張張似曾相識卻又陌生的臉龐,驚呼、尖叫、疑惑、擁抱,情緒澎湃無法自己,好不容易打完一圈招呼,幫每一位出席的老師和同學別上名牌後,總算可以坐下來,平復激盪的情緒,慢慢的聽聽每個人30年來的別後抒情。
先是老師們一一上台聊聊近況,大部分的老師都已退休,少部分尚堅守崗位的老師竟都還留在母校,可見母校的好不只令學生留戀,也讓老師們捨不得走吧!幾位退休的老師,雖已屆「老」退休,但其實一點都不老呢!胡寬美老師、林美蘭老師仍然妖嬌美麗,乍看還以為是同學呢!戴義夫老師、黃富賢老師事業有成紅光滿面,賴昭彥老師仍是風流倜儻妙語如珠,林碧輝老師一如往昔,諄諄善誘鼓勵讀書,蔡慧芳老師、林時老師和廖順福老師堅守崗位活力十足誨人不倦,以前看這些老師們,只是因年幼無知而敬畏,現在看來,卻因經過人生歷練後,反而更加敬佩老師們幾十年春風化雨所累積出來的祥和沉穩,不愧為我輩畢生崇拜之偶像,這也難怪同學中從事教職的人佔絕大多數,不少人坦言當年就是崇拜母校老師而選擇教職的呢!只有洪雪昭老師令人心疼!身體疾病的困擾,使洪老師顯得有點蒼老,猶記當年洪老師上起英文課來,彷彿是以生命在上課,恨不得一股腦兒的把全部的知識傾倒給我們,如今孱弱的身體,可能就是當年耗費太多力氣的結果吧!看了真是令人心疼又不捨,不禁默禱老天保佑老師早日康復吧!
接下來是同學們的告白,30年不見了,大部分的同學外表即使變了,有的胖有的瘦,但本質上幾乎沒變,個性害羞的依舊含笑不語,個性大辣辣的依舊笑聲宏亮,反而是每個人當年成績的好壞,與現在事業的成就不一定成正比,當年不起眼的小女孩,現在竟是叱吒風雲的砂石場老闆,也有老是一臉羞澀的小不點,現在也是獨當一面的企業家,而佔大多數從事教職的同學們,個個也都是氣質出眾、面露慈暉,頗有老師們的接班架式呢!
時光在笑淚交錯中,悄悄的流逝了,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上,我們雖只交會了短短的三年,卻留下一輩子難忘的回憶,行筆至此,意猶未盡,禁不住繼續寫下去~~~~~~~~~~~~~~~~~~~
~~~~~~~~~那一段簡單幸福的日子
民國57年當我小學畢業時,政府正開始實施九年一貫教育,我的學區原本被分配到雲林國中,那是一所新成立的學校,因為工程延宕以至校舍完成不到一半,校園還像個建築工地,到處都是坑坑洞洞的,聽說開學後學生還得勞動服務幫忙蓋學校呢!嚇得爸爸趕緊叫我去考天主教的私立正心中學,沒想到這一陰錯陽差,竟改變了我的一生!
坦白說 母校原來並不是多好的學校,在初中尚有聯考的時候,它是次於省立斗六中學的次級學校,在陰錯陽差的收了九年國教之下的我們第一屆國中生之後,就整個改變了它的命運,聽說現在 母校已是雲林地區最紅不讓的學校了,要入學還得託關係、走後門喔!看來我們的功勞也真不小呢!但是憑良心說,母校的確是一個非常棒的學校,我在它的懷抱裡渡過了三年暨充實又快樂的國中生涯。
我們那一年共收了9班,排序為『正』『心』『誠』『意』『修』『身』『齊』『家』『治』….,前面都是男生班,後面『齊』『家』『治』三班為女生班,校園分為男生部和女生部,中間隔著一條小水溝~我們暱稱為”銀河”~男女雙方遙遙相對,絕對不可跨越雷池一步,否則校規伺候。在那閉塞保守的年代,這一條毫不起眼的小水溝卻衍生出無限的遐想空間,多少小男生小女生之間的純純的愛因它而偉大,多年後才知道,原來不光是學生之間的曖昧情愫,就連當時年輕的男女老師之間,也因它而造就了好幾對神仙伴侶呢!不知現在的學弟妹們,會否因為社會風氣的開放,而竊笑我們當年的“蠢”樸呢?
母校是一個天主教的學校,治學嚴謹但不嚴厲,行政人員多為神職人員,神父、修女雖自律甚嚴,但對教育的態度反而是開明的,對學生的管教方式也堪稱民主,在如此風景優美、校地廣大的空間裡,加上開明民主的學風、五育並重的理念之下,比起其他以聯考為唯一目標的高壓管制學校來說,我們真是一群快樂無憂的幸運兒,三年之間,不知補習為何物,游泳、跳欄、鉛球、鐵餅、田賽、徑賽、各種球類運動等,無一不教無一不學,音樂、家事等課認真學習之程度,三十年後一點一滴仍為我們所津津樂道,但不要以為我們只是一群鄉下愛玩的野孩子,我們的功課竟然好到連自己都不知道,直到高中聯考放榜後‧‧‧‧‧‧‧
國中畢業時,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程度如何,老師可能也並不清楚,因為以前沒教過這樣的學生,所以並未對我們做任何升學輔導,我們一群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好朋友,有人提議上台北考北聯,那時候”台北”是多麼遙遠的一個地方啊!斗六到台北最好的平快車要坐七、八個小時才到的了,大多數的同學根本都還沒去過台北呢!但是就這一股傻呼呼的衝勁,我們竟然一舉考上了12個北一女,4個中山女中(男生則已記不得了),簡直轟動整個斗六地區,因為以三個女生班約150人的總數,這樣的成績簡直是駭人聽聞,記憶中考上北一女的有張素敏、江麗英、張妹治、陳月華、林秀香、鍾惠恩、陳秋瑾和我(齊班),張淑霞、石玲媛、廖淑娟(家班),呂明明(治班)等人。另外考上台中女中、嘉義女中等較近之一流名校的同學更是不勝枚舉,正心中學可真是一炮而紅呢!
回憶 母校的種種,真是鮮事一籮筐,老師中最寶的非林時老師莫屬,林老師是我們的體育老師,黑黑壯壯的,十八班武藝樣樣精通,要求又嚴格,板起臉來像閻羅王似的,當時我們都怕死她了,如今回憶起來卻是甜蜜無比!記得國一剛開始上游泳課時,很多同學根本從未下過水、怕的要命,只見老師手拿一根掃帚,站在池畔怒目吆喝道:「下不下去?不下去……... 」說時遲那時快,一把就把同學像掃落葉一樣掃入游泳池了,其實那一剎那的恐懼克服後,從此我們就都愛上游泳課了。又有時我們難免偷懶,女生藉口好朋友來不想上游泳課,但老師那容得我們鬼混,下令進更衣室檢查,嚇的我們立刻乖乖的撲通撲通跳下水,再也不敢作怪了。林時老師教的體育課,花樣還真不是普通的多,像跳欄時,張素敏同學咬牙切齒的拼命模樣,至今仍像雕刻般深印在我的腦海裡,鉛球鐵餅的練習也是認真到不行,球類方面,籃球、排球、羽毛球、桌球等沒有一樣少的了,甚至連柔軟的土風舞林老師也教的有板有眼的,聽說現在林老師竟然連國際標準舞也教起來了,真是令人佩服啊!
童訓課也是令我記憶深刻者,賴昭彥老師的風趣機智真是一絕,有一次為了進教室之前要爬幾個台階,把全班都考倒了,一陣七嘴八舌之後出外一看,其實根本沒有台階,原來老師在測驗我們的觀察力呢!又國二時辦的全校大露營,永遠也忘不了,記得那是在古坑的一個山區舉辦的,那個露營是貨真價實的真正露營,我們必須用童訓課訓練的結繩法自己架帳蓬,自己撿木材燒火煮飯等,而不是像現在一些以玩樂為主的少爺營,只是把床搬到帳棚裡罷了,當時那種學以致用的真實感,認真正經的教育態度,真是讓人永遠懷念!
合唱比賽也是令我回味無窮的一件事,國二時唱的那首”荒城之月”,至今似乎仍在耳邊迴盪,林芳瑛的鋼琴伴奏,才華洋溢,林明慧的指揮若定,頗有大將之風,需知那只是班際的比賽,全校每班都必須參加,且須自行規劃所有選曲、分部、伴奏等一切瑣事,因為音樂老師就是裁判,不能偏袒任何一個班級,當我們班自行練出優美的合聲,獲得全校第一名的榮譽時,那種成就感真是令人感動。現在回想起來,也不知道當時懵懂無知的小小年紀是如何辦到的,但也可見 母校如此全方位的教育方式,不但培養了我們廣泛的知識技能,功課方面更能觸類旁通,反而更好,見諸一般只為升學而教的填鴨式教育,是不是該參考一下我們當年那個小鄉下純樸但認真的教育方式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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